A4：副刊
李代良
话说6月18这天上午，潼南农业农村委突然来了一位牛高马大的洋人，只见他蓝眼睛、白皮肤、鹰钩鼻子、金黄头发、毛茸茸的络腮胡子，上穿一件花格子衬衣，下着一条西式短裤，脚蹬一双黑色亮皮鞋，显得风流倜傥，帅气十足，一副商人的派头。办公室的刘主任赶紧上前与他拥抱握手。
“我是来买蔬菜的。”那人递过一个红色本本说，“这是我的护照。”
“欢迎、欢迎！”刘主任连忙请他进屋坐下，并沏了一杯潼南产的“东升茶”。
“我从俄罗斯来。”那人操着一口不太流利的中国话介绍道，“我叫伊万诺夫。”
“你要‘一万斤萝卜’？”刘主任没大听明白，说，“你买这么点，我们车都懒得给你装，不卖、不卖！再说，你跑这么远来买一万斤萝卜，豆腐都盘成肉价钱了，不划算啊！”
“不是买‘一万斤萝卜’，我是说我的名字叫‘伊万诺夫’。”
“哈，原来我没醒豁。”刘主任说，“那你怎么想起到我们潼南来买蔬菜的呢？”
“互联网！你们潼南的蔬菜上了互联网，全世界没有哪个地方不知道！”伊万诺夫说：“你们不是才在重庆开了一个蔬菜博览会吗？你们的区长说，潼南种植了85万亩蔬菜，产值已经达到40亿元，早已建成重庆蔬菜的保供基地，西部一流的生产基地、加工高地、集散中心，中国西部的‘绿色菜都’。”
讲到这里，伊万诺夫话锋一转，突然说道：“主任，你可要千方百计救救我哟！”
刘主任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，紧张地问：“救救你，什么情况？莫非你要请求政治庇护？”
“哪里，哪里！我是说你一定要多卖蔬菜给我。你知道，我们西伯利亚天气很冷，冬天气温低到零下40多度，地里根本种不出菜来。我们总不能让莫斯科的市民都用盐巴下饭吧？因此来中国之前，我就给普京总统立了一个军令状——在潼南买不到蔬菜就不回去！”
“咳，把我吓一跳。其实，你要买菜很简单，我们潼南多的是。”刘主任直奔主题，问他是要现货或是期货，是今天要还是明天要，是一次要还是长期要，是现款还是赊账，要的数量有多大，要的品种有哪些。伊万诺夫却说：“不急不急，我要到蔬菜基地看了之后再签单。”
于是，刘主任只好把伊万诺夫领到桂林双坝蔬菜基地去考察。
这天，艳阳高照，晴空万里，蔬菜基地满眼葱茏，一望无际，犹如一个五彩斑斓的大观园。什么希腊甜菜、日本水果黄瓜、意大利红菊苣、缅甸灯笼辣椒、一米长的大丝瓜、五颜六色的番茄、十公斤重的心灵美萝卜、切走一半，剩下那半仍然能在藤上继续生长的奇特南瓜……总之，里面汇集了世界各地的珍稀蔬菜和奇异瓜果，可谓琳琅满目，美不胜收。伊万诺夫眼花缭乱，赞不绝口。
蔬菜交易市场更是人来车往，热闹异常。一台台叉车往来穿梭，正在把一箱箱新鲜蔬菜搬上汽车。一辆辆拉菜的大卡车鱼贯而入，排起了长达两公里的长队。通过车牌号码可以看出，它们来自天津、沈阳、北京、武汉、长沙和郑州。伊万诺夫看得目瞪口呆，一连说了两个“不可思议”。
“不可思议的还多哟！”刘主任边走边介绍，“这里的蔬菜还卖到了蒙古国和新加坡耶。”
恰巧这时，“蔬菜大王”姜凤明开着一辆“宝马”走了过来。伊万诺夫觉得不可理解，很有礼貌地问道：“你开着宝马还种菜？”
“是的，我是一个老菜农啊。”姜凤明说，“从2008年起，我就在这里流转土地种菜卖。现在我已成立了一个农龙蔬菜公司。我在重庆龙湖、鲁能新城、南方花园等地设立了30多个蔬菜直销超市。”
“他可是我们潼南家喻户晓的‘菜霸’哟！他种菜已经‘种’成重庆市的劳动模范啦！”刘主任上前补充说，“他开这‘宝马’，价值也才200来万。其实，在我们潼南，开着‘宝马’种蔬菜的还有很多！”
伊万诺夫点头称是。接着向刘主任提了一个非常奇怪的问题：“我在这里走了半天，怎么没有看见你们挖的‘防空洞’呀？”
刘主任莫名其妙，说我们要防空洞干什么？现在是和平年代，又不打仗。伊万诺夫说，他说的“防空洞”就是中国说的地窖。在俄罗斯，冬天来临之前就必须挖好地窖，把新鲜蔬菜储藏在地窖里，这样冬天才会有菜吃。但是潼南没有地窖。“我实在搞不懂你们潼南不挖地窖，冬天也能吃上夏季生产的蔬菜。”
“噢，原来你说的是这个呀。我们这里气候宜人，风调雨顺，四季都能种蔬菜。至于冬天吃的夏季菜嘛，那是利用塑料大棚种出来的……”
“塑料大棚？”伊万诺夫不解地问。
“就是用钢筋搭个像屋子一样的架子，上面盖层能够透光的塑料布，里面栽上本该夏季生产的蔬菜苗，安上电热炉或煤球炉，然后根据蔬菜生长的需要调节里面的温度，这样冬天就可吃上夏季的蔬菜了。”
说话间已经到了中午时分。刘主任只好请伊万诺夫在一个菜农家里吃了一顿便饭。
那可是一顿名副其实的蔬菜大宴啊！什么油炸茄子、糖醋白菜、凉拌豇豆、粉蒸南瓜、虎皮辣椒、干煸苦瓜，一道道风味独特，香气扑鼻，伊万诺夫吃得津津有味，裤子皮带松了好几次。
临回城区的时候，伊万诺夫突然拿出三个事先准备好的塑料瓶，先到涪江河里打了一瓶水，又到菜地里装了一瓶纯空气，再到菜地装了一瓶新鲜泥巴，放到后备箱里，一踩油门就走了。
“我的妈耶，这哪里是个来买蔬菜的生意人嘛？他分明是一个来刺探潼南资源情报的间谍。”刘主任觉得问题非常严重，赶紧向区公安局局长做了汇报。公安局局长一听，饭都差点笑了出来，说人家分明是想取样回去化验，看看你这里种的蔬菜到底有不有污染。
果然，第二天上午，刘主任就收到一个从俄罗斯发来的传真电报，说双坝村的空气、水、土质量都符合国际标准，没有污染，也没公害，是100%的“放心菜”。他们决定马上签约，要求现款现货，每月保证提供2万吨新鲜菜。
刘主任赶紧把这个喜讯告诉了双坝村的菜农们。哪晓得张老坎、田开策等几个菜农不愿意。他们说俄罗斯用的是“绿布”（卢布），而“绿布”缝的衣裳不好看，做的帽子不敢戴。“他用‘绿布’来换我们的蔬菜那是做梦讨婆娘——想得美！”
刘主任哭笑不得，连忙解释说“卢布”不是“绿布”。“卢布”是俄罗斯用来进行市场交易的货币，就跟我们使用的人民币是一样的道理。况且卢布要兑换成人民币，才能在我们这里流通。这才打消了菜农们的顾虑。
没过几天，伊万诺夫又给刘主任发了一份传真，说俄罗斯希望潼南到西伯利亚去打造一个潼南升级版的大菜都，并请刘主任去当种植蔬菜的顾问。区里的领导觉得这个点子很智慧，叫刘主任立马飞去考察一下再定夺。哪晓得刘主任的未婚妻子不干了。她说：“他去发扬国际主义精神、帮助俄罗斯种菜我不反对。我只是怕他去种菜种成了俄罗斯人的上门女婿……”